在襄庄酒吧门口发生的一小段对话
“队长,火借我。”
邱岳平保持着按住打火机的姿势伸手,池霭将剩下的半根烟凑上,手却忽然抖了一下,火灭了。邱岳平重新按下打火机,她点着烟吸了一口,一边吐出薄荷味的烟雾,一边缓缓道:“我其实不该叫你队长了。”
“没事,你还是名誉成员。”邱岳平把打火机揣回夹克口袋,也吸了一口烟。他们靠在酒吧的外墙上,一时没有说话,两颗橙色的火星在夜色里闪烁。襄庄的夜比华江冷清许多,天很黑,风大,白烟不断从他们手上飘起,又即刻被吹散。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邱岳平看着寥落的路灯,忽然转头对池霭说。
“不可能找你的。”池霭放下绞着自己鬓发的那只手,抽了一口烟,笑道:“我仇富。”
“我把你招进我们公司来,你能仇得更方便点。”邱岳平侧身靠在墙上,也笑着看她,“报表会做吗?不会可以学。”
池霭往他的方向吐一口烟:“去你的。”邱岳平把烟拍散,他们仿佛站在这所城市的边角,看风和时间把一切迎来又送往。“还真得让陆沧水和萤萤好好磨合一下。”她忽然说,“你和陈姐搞定他们。”
“萤萤交给星烨问题不大。”邱岳平叹了口气,“沧水是真的难办……你一走,谁都制不住他了。”
“太过奖了,要是没有队长……”池霭话说到一半,身旁的酒吧门轰然扇开。陆沧水从里面走出来,还穿着演出服,满脸恼怒,目不转睛地往夜色里直走。邱岳平一手掐了烟,一手抓住他的肩膀:“你去哪?清尘呢?”
“你别管。”陆沧水甩开他,“反正我是精神病。”
“逻辑是,因为你是精神病别人才要管你。”池霭也在墙上按灭了烟头,“赶紧回去呆着。”
“我可没那么贱,回去听人背后说我闲话。”陆沧水闷闷不乐地对邱岳平伸手,“队长,给我根烟。”
邱岳平摇头,收起烟盒。陆沧水又把手伸向池霭:“你的也行。”
“我们为了照顾你不吸二手烟还赶紧掐了,你来找我们要一手的。”池霭把他往酒吧门口拽,“你外套呢?”
“噢……你记得吗?在后台?”陆沧水说话时对着天,脖颈整个伸在外面,仿佛丝毫不觉得冷,但边说话,牙齿边打颤。池霭说我哪知道,邱岳平把自己的夹克披他身上,打算一起进屋,陆沧水却转回来了,直勾勾盯着池霭,睫毛若有若无地带着一点闪光:
“我说,池姐,快和我们分开了,你就这么高兴?”
“沧水!”邱岳平叫了一声,却停下了。他看见池霭的神色里并没有怒气。
“对呀。我终于不用再嫉妒你们,也能重新发现你们的优点了。”她笑着,表情居然柔和了起来,“我跟你说过,我本性很阴暗的,天天和你们这群有钱有爱有天赋的呆在一起,压力可大了。”风从几人之间流过,把她的发丝卷起很长。
“哦哦,网上也有很多像你这种人聚在一起,他们叫……”陆沧水说到一半捂嘴,“不太好听,算了!当然我并没有说你也是那样的人,池姐就是池姐嘛,再说那种人和那种群体也不坏,谁没有个阴暗面呢。不过能坦率面对很难得啊,所以还是池姐更适合‘迷犬’,哎你能不能回来嘛……”
池霭笑出声了:“现在说这个?”
“行了,我们大人说着话呢,你别捣乱。”邱岳平不顾陆沧水“我二十二了成年已经四年了”的抗议,把他推进酒吧。池霭又拿出烟盒,伸手找他借火。
邱岳平去摸口袋的手顿住:“火机在我夹克里,给沧水带走了。”池霭靠着墙大笑,要回去拿火,被邱岳平叫住:“别回去了,肯定又被他缠上。”
“队长,你这样算不负责任。”
“里面又不是没人管他。少抽点烟也好。”
“所以说,有时候陆沧水真挺可怜的。”池霭半开玩笑地重复道,“要是里面有人管他他能跑出来?被你们一个个当球踢。”
“我也没少陪他去医院。”邱岳平往窗子里瞥了一眼,玻璃上起着雾,什么都看不见。他转回来,下定决心似的,低头看池霭:“今天我想多和你聊聊。最后一天了。”
“谁在台上说的呀,‘我们一直是好朋友’……”池霭转过头去,似乎在笑,咬字却卡在喉咙里,“回华江随时能见,有什么话再说就是。在台上对人一描述就开始矫情,实际上我没那么苦。”
邱岳平沉默着。池霭没有回头,从这个角度,他只看得到她的头发、睫毛和侧脸的轮廓。一道灯光停留在她的鼻尖,他看了一会,终于回了话:“也是。”声音被风吹得很轻,“这样我也放心了。”
池霭看着空落落的街景。良久她说:“襄庄和我家真的很像。楚清尘可能也想走吧。”
“是啊。”
“然后某天会想回来,又不知道回到哪去。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家……”她突然转过来看邱岳平,“好在有……”后者的眼睛像香烟的火星亮了一下,似乎在期待“好在有你们”,但她说的是:“好在有音乐。”
“对。”邱岳平低着头笑起来,“好在有音乐。”他帮池霭推开身后的酒吧门,“回去吧。”
“当然,也不会忘了你们的。”池霭补上一句,和他肩并肩踏进酒吧。暖色的木门吱呀一声,把所有严寒、冷风和烟雾,都暂时遮挡在外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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