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和她单独说两句吗?”等评委逐一夸赞完表演,梅拉尼娅鼓了一阵掌,从房间一侧走过来,亲昵地拉住试镜者的手臂,“走吧,亲爱的,你表现很好。我带你去楼里参观一下。”那个浅棕色头发的小姑娘开心极了,受宠若惊似的挽着她,一边说着“我很荣幸”,一边用亮晶晶的眼神四下打量。

梅利斯没有亲自来现场,但盯着她们的眼睛里,至少有一半都是他的人,连导演本人都与他关联甚多。女孩根本没注意到,但梅拉尼娅早有预料,她甚至准备好了应对阻拦,可那些人根本没有动作,反而是另一个女声响起:“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她转过去,发现一位留着蓬松短发的评委正从椅子上起身——那是卡罗尔·麦金尼,一位资深的实力派演员,曾是“多纳”旗下的王牌,但梅拉尼娅进来时她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两人几乎没有共事过。她和这位久仰大名的前辈并肩,带着新人走出房门,穿过洁白的走廊,用余光注意着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卡罗尔是可靠的吗?她对这一切知情吗?梅拉尼娅不清楚,但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得叮嘱这位天真的小姑娘当心一点,小心埃菲索·梅利斯,其实最好是别和这家公司签约,干脆别进好莱坞,别当演员,离这一切越远越好不然你稍有不慎就会堕入地狱……三双高跟鞋在一尘不染的瓷砖上嗒嗒敲着,她们介绍着这是什么部门,那是什么部门,这是某领导的办公室,那是给某导演的工作室,这是商讨剧本的地方,这里给演员排练,这里给摄影组调试设备……直到她们走完大楼,坐上电梯即将回到试镜现场,梅拉尼娅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她几度想着大不了豁出去,当着卡罗尔和监控的面提醒她,但又似乎是顾及谈话氛围(这明明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死活无法将“你当心埃菲索·梅利斯,他会骚扰女演员”这话说出口。

最终,她只好电梯里,掏出提前放进口袋的纸笔写字。走出电梯后,拉着新人,故意稍微落在卡罗尔后面,将字条给她看:【你不要呆在这里。】别的都来不及说明,女孩看着她,满脸真挚的疑惑。梅拉尼娅摇摇头,表示自己无法再说更多,要往前走,一抬眼,正对上卡罗尔平和的目光。

“她是对的。”她直接开了口,“你最好仔细考虑过再来。”

这是盟友!梅拉尼娅感激得双腿发软,但卡罗尔说完话,就面无表情地继续赶路。女孩紧紧咬着下唇,似懂非懂地同样埋头走路。梅拉尼娅将字条揉成一团藏进袖子里,她们回到试镜的房间,导演正面带微笑,和其余几位评委攀谈,偶然瞥来的一个眼神,却几乎要把她钉上门框。

几人又寒暄了一阵,人事处的职工带走了女孩。散场前,导演向她走过来,紧绷的嘴角说明了他有话要说。她想着这下完了,肯定要让梅利斯知道然后被折磨,但另一个声音再度响起——“我想借梅莉一点时间,你不介意吧?”卡罗尔从旁边横插进来,像一道清凉的屏障隔绝了他们。

导演看了她一眼,神情竟软化了几分:“嗯……不好意思,我们有点赶时间。”

“十分钟。拜托了。”卡罗尔不容置疑地微笑,推着她的后背出门。梅拉尼娅往有垃圾桶的方向走,顺路扔掉字条,在走廊一侧站定,她脱口而出:“你觉得她会不会签约?”

“大概率会。毕竟我们也‘认可’了她。”卡罗尔耸了耸肩,“不过,梅莉,我没想到是你会站出来。”

“是你来才有效。”

卡罗尔摇摇头,耳坠在脸颊两侧神秘地晃动:“我是来邀请你的。后天晚上九点,在我家有个晚会。你有没有时间?”她一直意味深长地眨着眼,梅拉尼娅却只能摇头——后天晚上,她被安排了另一场晚会。

“我很抱歉。”

“没关系。”卡罗尔笑了笑,“如果你有空了,我们随时欢迎。行了,你去找导演吧。”她送她回到门口,路上小声道:“选择你自己的资源,梅莉。你现在很红。”

导演其实也没有让她做什么,但今天余下的时间,梅拉尼娅一直惶恐不安。卡罗尔在暗示什么?难道是在说,她可以利用被梅利斯一手操纵着培养起来的名气,最终逃离这个火坑?她怎么还对此抱有希望?但这件事确实提醒了她,“多纳”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卡罗尔,身为口碑良好的老戏骨,能让埃菲索·梅利斯和他的同党都礼让三分。她可不可以换一个保护伞?

回去之后,梅拉尼娅搜索了有关卡罗尔的信息。她出生于70年代,代表作集中在千禧年初,2015年之后渐渐淡出公众视野,疫情后,又被当作老一代“实力派演员”的代表被频频提起,本人似乎也重新开始活跃。尽管黄金时代已过,但在“多纳”内部,她依旧掌握着相当的话语权。她知道多少梅利斯的胡作非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他控制之下?她为何要主动拉拢自己?单纯的心善,还是别有目的?

“你让车等一下,我决定尽早离场。”在去往晚会的路上,梅拉尼娅下定决心告诉温迪,“然后,我争取去一下卡罗尔的晚会。”

“会被发现的。”温迪皱着眉看她一眼,“如果被问起来,你打算如何解释?”

“说我身体不舒服。”想来想去,确实也只有这一个借口好用。迎着那些盯住她胸口和大腿、欲盖弥彰的目光,梅拉尼娅与“消费者”们周旋了一个多小时,其间对敬过来的酒杯来者不拒,然后装作不胜酒力,说助理的车停在外面,拒绝了那些要她开房留宿的邀请,草草离席。在去往卡罗尔家的路上她几度感觉自己真的要吐了,将头紧紧靠在温迪的肩膀上,感受到助理的心跳也和自己一样急促。到了那栋小楼门口,她简单补了补妆准备下车,温迪从后面跟着下来:“我和你一起。”

梅拉尼娅有些意外,但那双干燥的手让她安稳了一点,她默许了。经通报后房门很快打开,装潢复古一如二战前的客厅里,一大群素不相识的女性围坐在方桌前,举着酒杯聊天,卡罗尔在她们中央,微笑着起身迎接她。她逐一和这些人打过招呼,一张张脸、首饰和高脚杯在吊灯下让人目眩,名字接连在脑海里流过去,一个也记不住。和被梅利斯拉去酒会时是一样的,不过至少这些人不会死盯着她看……这些人是演员吗?她仔细辨认,发现几张在荧幕上似曾相识的脸,介绍到她们时她就连忙笑着说,“我看过您的作品,久仰大名了”。除她之外没有一个人带着助理,亦或只是没有介绍助理——但实际上,这种场合,身边有助理跟随是很常见的事……她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眼神不太一样,显然她们已经是一个圈子,圈子里大概还有许多小圈子,而她是个外人,至少是“新来的”。

尽管如此,寒暄几轮后,在卡罗尔帮助下,梅拉尼娅还是融入了这里的氛围。她本以为这是一场私密的聚会,女士们会聊些在外面不可提及的话题,比如……有关如何扳倒埃菲索·梅利斯的事,可是从头到尾,大家一直都只是在吃吃喝喝,谈论无关紧要的八卦。梅拉尼娅走出房门时满心困惑,不知卡罗尔邀请自己意欲何为,但几天后,在公司写字楼,卡罗尔找她去开临时会议。

“我很高兴那天你能来,梅莉。”将脊背仰靠在电脑椅上,卡罗尔交叠双腿,手放在膝盖上,开门见山道,“原定的那份工作,你是找借口推辞了?”

“我……提前离开了。”梅拉尼娅强迫自己的目光不躲闪,“我以为,您是想和我说些什么。”

“是的,我本来是想和你说的——但是有别人在,就不太方便。”卡罗尔用玩味的目光俯视她。梅拉尼娅一阵心悸,努力搜索那天的脸孔,然后意识到,她指的必然不是其余被邀请来的人。那么,“别人”只可能是……

“我只是带了助理。”

“她是你亲自招聘并挑选的助理吗?”卡罗尔从椅子上直起来,俯身向她,语气近乎爱怜,“梅莉,你是在人眼皮子底下被盯着呢。”

“但是温迪知道我的一切行动!”她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她不可能背叛我……”那干燥而有力的手指,和自己共振的心跳。她们是利益共同体,无疑,只有她绝无可能……卡罗尔轻轻笑了一声:“什么行动呢?你自己也有些行动吗?”

不好,露馅了。梅拉尼娅张口结舌,想这位前辈居然也心机深重,是为了套出自己的话,才刻意去质疑温迪。在她犹豫如何回答时,对面却又已经靠回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不过,在这里就不用隐瞒了——是的,我在找梅利斯的把柄。我想,你在他管理之下,过得并不舒心,所以我们可以目标一致,对吗?如果你有什么看法,尽可以告诉我。”

我……梅拉尼娅差点就要出口——我们。她又想到贝尔尼丝、阿涅洛,还有她们身后不知人数几何的受害者联盟。她们手里的把柄,怕是要多少有多少,而如果让卡罗尔参与进来,以她的资历和资源,受害者联盟的难题也将迎刃而解。完美的双赢局面——但是,一根防备的线始终牵动着她,让她不敢于贸然推动此事。明明我已经选择了归顺梅利斯那边。为什么这些事总降临到我身上?

梅拉尼娅深深叹了口气:“拿到把柄之后,您打算怎么做?”

卡罗尔看她,目光真挚得沉痛。

“动用我手里的一切资源,联系记者、媒体、律师,去曝光他。他胡作非为太久了,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胡作非为,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指出——而我实在看不下去,那些年轻的女性,前仆后继地在他手下受苦……”越说,她越是不复先前游刃有余的姿态,垂着眼睛,让话语低低地、絮絮地吐出来,“我也一直看着你,梅莉。我知道你经受的痛苦,因此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我不想你因此责怪自己,甚至自暴自弃……我明白这很艰难,但请相信自己,这一切不是你的过错,而你也永远都有权利为自己做些什么……”

梅拉尼娅看着她的表情,匆匆从座位上站起身:“抱歉。”她哽咽道,掩面逃出会议室,沿着走廊洁白的墙边挪步,让高跟鞋声响盖过抽噎。这是第一次,有人面对面地告诉她这些话。如果来得更早一点就好了,拨开被泪水沾在脸上的发丝时她想,如果能在她刚知道受害者联盟那时,或者甚至她刚被梅利斯侵害不久时听见这些就好了;而现在,现在这时,一切都……

还没有为时已晚。她不清楚。

当晚,她想告诉温迪,自己打算重新和“莱农”联系——开口前,卡罗尔的警告却又在脑海里闪出来。温迪真的可靠吗?但是,她毕竟知道她拿到了录音,也知道受害者联盟的事——难道正是因此,这些东西才会在梅利斯面前曝光?

“温迪。”梅拉尼娅叫了一声,看着助理严肃的面孔,“你真的站在我这一边吗?”

“我会和你一起的。”如同赌咒发誓,温迪严肃地朝她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梅拉尼娅还是决定,瞒着助理再去搞到一部私人手机。购买本身不是难事,甚至在超市里随便就能买到预付费的廉价一次性手机,核心问题在,如何瞒过他人而联系上贝尔尼丝。自她说过不再管这些事以来,工作手机上没再接到过莱农的联络,不知道是对方最终放弃了,还是温迪把那些当作垃圾信息一起删除了。她不记得贝尔尼丝先前的signal账号,而自己账号里的联系人,随着卸载,肯定也早已被清空;或许还是只能告诉温迪。但万一……

两天后的晚上她有闲暇。梅拉尼娅本打算趁此机会独自去买手机,但梅利斯在当天傍晚,叫她去某处经常会面的住宅。最近他已经很久没亲自和她见过面,梅拉尼娅忐忑不安地下了电梯,一进玄关,他一如既往笑着请她进门,将她身上里里外外摸了一遍。正当她微微放下心来,想着这只是又一次求欢的邀请时,咽喉骤然痉挛,她被人掐着脖子几乎是提了起来,狠狠甩在沙发上。

“我知道你去了卡罗尔的房子。我告诉你,那个老贱人也是我的手下败将。”

梅拉尼娅被掐得头晕目眩,一边摇头,一边拍打梅利斯的手臂乞求他松手。终于吸进一口空气的当即她咳嗽起来,视野里花斑遍布,只有那双蓝眼睛居高临下,冰冷地、定定地,镶嵌在她视线正中央,她被那一块色彩吸着飘上去,灯光在视野周围朦胧地逸散。

她回过神来时躺在床上,梅利斯睡在另一侧,脸上套着防止睡觉张口用的提拉绷带,没有声音,不知道睡没睡着,那双眼睛好像随时还会睁开,给她重击般的一瞪。她深呼吸,鼓足勇气先是翻了个身,从床头找到衣服套上,然后拿起包,下楼去打电话叫温迪送她回家。直到她溜出房门,梅利斯始终躺着没有动。两人一路上没有交谈,站在自己公寓的浴室里,梅拉尼娅看着镜子,发现脖颈上浅红的指痕还隐约可见。

完了,她想,希望红痕一晚上能消掉,不然明天出门就得穿高领衣服,不知能不能遮住,或者系一条丝巾。希望不要被人发现,好在深夜没人看到……

不。温迪一路上都能看到她的脖子。

哪怕夜间视野不太清晰,公寓的走廊和电梯里是灯火通明的。而温迪,她最信任的贴身助理,看到这些显然是暴力造成的掐痕,却对此一言不发。

梅拉尼娅坐回床上,依旧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思维却自动自觉地奔涌,集中在温迪身上。她知道自己去拿到录音,然后录音就被发现了。她知道自己去了卡罗尔的晚会,这件事就又被梅利斯知道了——甚至这本不该被他知道,因为她根本没告知过任何人。但是,卡罗尔单独把她叫进会议室的那场谈话,内容分明更露骨,却没有被梅利斯发觉。她一直习惯性地想着,绝对是自己出了疏漏,或者梅利斯通过各方询问,掌握了她的动向……不,仔细一想,他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时间来亲自调查自己。甚至梅利斯在威胁她时自己都说过,要给她“多安排几个助理”。卡罗尔的暗示也说明了问题。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要控制一个“属下”,随时了解对方有没有按章办事,无疑,最方便的方式就是安排一个人贴身跟着……

身体像被抽走了脊柱一样松懈下来,她仰面倒在床上,看天花板上枝蔓横生的吊灯。这间华丽精致的高级公寓也是公司安排的,她想到,说是为了让这个咖位的明星住得体面,哪怕她是独居,更喜欢小户型,而且还要为此每月支付不菲的房租。卧室和客厅都有观景很好的大阳台和落地窗,但她在这里总拉着窗帘,因为总觉得城市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无数摄像机镜头从下往上照过来……她想起和兄弟姐妹挤一张大床的日子。父母偶尔打电话过来会说,“我们经常一起看你的电影”。小侄子的取名宴会她没去,害怕被家里人问起生活,害怕已经五岁的外甥女抱着她说“我也要当明星上电视”。如果他们知道……他们不能知道。

风吹起半透明的纱帘,露出一角夜色,那些灯光、高楼与立交桥远远近近地在倒影里悬浮。梅拉尼娅忽然下了床,赤脚跑去阳台,趴在栏杆边看着,感到世界随时要倾倒,像走在看不到尽头的独木桥上,倾倒后的天空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五月的夜间尚有凉意,直到双脚踩上冰冷的铁栏杆,她才一阵颤栗,往后退了两步,退出阳台,把自己锁在卧室里。灯光执着地从窗帘缝隙里纷纷挤入,她将脸蒙进被子,泪水汹涌而出。

温迪早上来到她房间时,梅拉尼娅发现自己脖子上的红痕已经消了,眼睛的红肿却还没消。显然,梅利斯有丰富的虐待经验,能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影响第二天的工作。助理一如既往地沉默,拿来冰袋让她敷在眼睛上,自己就忙着帮她换衣服、整理发型、冲咖啡,梅拉尼娅来到客厅,将冰袋一拿开,眼泪又夺眶而出。温迪收走了冰袋,递来纸巾,她没有接。

“没关系。”温迪把纸巾也收走了,“化妆师总有办法的。喝完咖啡就走吧。”梅拉尼娅坐着不动,脸上的眼泪渐渐干了。温迪看了看她,又看向客厅的墙纸:“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温迪沉默了一会:“一切。”她轻轻叹了口气,牵起梅拉尼娅的手臂,后者站起来了一下,又跌坐回椅子上:“我没法去了。”她掩面抽噎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偏得经历这些,我真的再也受不了了,我想死……”温迪半蹲下来,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你需要心理支持。我会帮你预约诊疗。”

“可以。”梅拉尼娅深吸一口气,“只要那位咨询师……不会把我告诉她的全说出去。”

温迪又沉默了。梅拉尼娅没等到否定,身体骤然崩塌一般酸痛,她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像小孩子那样大哭大喊起来:“为什么呀,温迪,为什么呀,你是说过要和我站在一起的!”

“我说过的是……我会和你一起。像是这样陪着你。”

“但不会配合我去反抗埃菲索·梅利斯?”

“我有自己的工作……”

“哪怕是每天都看着我被他折磨?”

她抬头看着她。两张脸,一张狼狈不堪、遍布红晕和泪痕,另一张平静木然如面具,在混乱的呼吸声中彼此对视。良久,温迪缓缓点了点头:“是。”

梅拉尼娅站起身,自己抽了纸巾,披上外套,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我明白了。”她说,“我没权利解雇你,你也必须得跟着我。但是没关系,我们都完成自己的分内职责就好。”她走上电梯,紧咬着嘴唇,眼泪依旧在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地往下滑:“你帮我安排心理诊疗吧。我得先能活着。”

 

接下来,梅拉尼娅的日程变得格外忙碌,没有一天空闲时间。梅利斯很显然是加强了对她的控制,而或许是新开的精神药物起了作用,她顺利地一件件应付过去,仿佛是全然不在乎了,什么莱农、卡罗尔,全都抛诸脑后,如同看电影般旁观自己的人生,看她究竟会走向怎样的结局。加布里拉的报道热度还没过去,梅利斯似乎依旧身陷争议,被要求出面为他站台时,她也能面不改色地主动说谎了。不久后,她获知,自己参演的一部片子获得了电影节奖项,要和剧组一起去到现场——这个剧组里没有梅利斯,但许多参与人员,同样也是他人脉中的一部分。如果真的是靠实力获奖,如果是刚入行的我,恐怕会为此而开心上好几天……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轻飘飘地滑过,激起的一点波纹很快消散。

这个电影节规模不大、风格亲民,颁奖典礼也允许公众购票前来,每一个剧组上台都会引来观众一阵欢呼,粉丝们纷纷往台上投掷花朵,还夹杂着保安维持秩序的呼声。她在后台背着访谈稿,实际上已经几乎忘了那部电影的情节;等主持人念完冗长的过场,她和剧组在台上一亮相,观众欢呼起来,甚至纷纷往台前冲,鲜花如骤雨般落下。她想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想着有没有必要低头互动一下,却在声浪中听见了一个似曾相识、又略显突兀的呼喊——

“电脑!他的电脑!去看他的电脑!!”

梅拉尼娅往台下看了一眼。

不对,不对。那个身材娇小、一头金发的漂亮女孩,哪怕被保安拦着也一股脑往前冲,如同最疯狂的粉丝一样,连口罩和墨镜都没戴,在一片声音中高喊着“电脑”,赤裸裸暴露在她眼前的……

那是贝尔尼丝·卡瓦里的面孔!

保安还在维持秩序。确认目光交接后,贝尔尼丝不再往前冲了,却一直高高举着右手,在又一阵鲜花飞来时,将手里的东西当一声甩到台上。那东西混在花中,不算明显,梅拉尼娅趁着互动走位,把它轻轻踩在鞋底下;再之后,装作调整耳返,迅速拔掉自己的耳坠,然后假装是闹了个小乌龙,依旧走流程,微笑点头,直至幕布合上。下台前,在捡起耳坠同时,她把扔过来的东西死死攥进手心,依然没来得及分辨是什么,只知道是个硬物,附近散落的花瓣也一并被捏在手里,指间沾上了黏湿的汁液。

在后台,她看清了贝尔尼丝给她的东西。那是一银一红两个u盘。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