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沧水在周日傍晚回到宿舍,脸色并不比先前好上多少。楚清尘想问他状态,又不敢直说,呆在书桌前故意大声叹气。这似是而非的招呼没得到回应,陆沧水放下吉他,在宿舍里走了一圈,被自己没归位的椅子绊了一下,直接一脚将其踢翻在地。
楚清尘趁着巨响砸了一下桌子:“你有气冲我撒,别破坏公物。”
“我没气。”
“你没气踢它干什么?”
“想踢。”回复的语气又滑又冷,像冰面。这话说得太像找茬,楚清尘瞪眼回去:“你这就叫有气。”
“那行吧。”陆沧水躺到床上拉好了帘子,“随你。”
发火没有意义。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在生什么气,打定主意要帮陆沧水以来,反而更难以忍受对方状态不好的时候。情绪记录表被搁置在书架上方,塑料袋还躺在翻倒的椅子下,滚落一地的空药盒没人收拾。海棠花谢了,只有几簇弱不禁风的新叶在枝头挂着,不知比捡回来那一日有没有长大。琴箱竖在门口,书包倒在床头。陆沧水的床帘拉得很紧,里面没有声音。
楚清尘又拿起手机。他已经有点依赖用现代科技交流,将语言拆解成字母的过程,毕竟多少带些思索。头像对头像比面对面是个更安全的距离,少有出口伤人,也不至于语无伦次,连自己的情绪本身都隔了层安稳的膜,可以去整理和审视。
“我不该怪你。又没控制好情绪,是我的错。”他发完消息,扶起椅子,收拾好药盒。之前也特意学习过安慰人的方法,承认错误,表达关心,共情,立场支持,总之最后才是给出建议。
“身体还好吗?昨天我们都很担心你。”
手机在床帘里振动,消息却没有回音。他接着发:“单夕萤说的话太过分了。我知道你真的很痛苦,你不可能只是符号,更何况‘卖弄’。被说那种话一定很不好受,我听了也会生气的。”打出这句时,头皮发麻的感觉比先前减弱了。或许过段时间就能适应,就能在对话中下意识地使用这套话术,而非像这几天一样,总是先爆发再道歉。那样一来,会轻松很多。
“如果我是队长,我会按着她向你道歉的。”
“至于演出,我真的觉得你没哪里不好的。和陈姐换part那里,很流畅,如果不是一起来的人提醒我,我都注意不到。”
“先休息一下吧,创作不能急功近利。至少,有了命才可能写出好歌。说不定哪天,你能做到精神健康,却不丧失‘景象’呢。”
一开始还斟酌着字眼和方法,到后来,几乎是指尖引领着思维,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个个词语。床帘里振动声不断地响,楚清尘最后打下一句“我会作为听众支持你的”,刚刚发送,床帘里有了人的动静——衣服摩擦被褥的声音。“对方正在输入”闪动了几回,对话框底部升上来一句回答:“没事。”
手指牵引思维的线瞬间断了大半。这话答得不说驴唇不对马嘴,至少显然不是面对安慰该有的反应。他等着陆沧水再回一句,可是“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了。楚清尘思索良久,不知该不该打扰他,最后打出一句:“如果你有什么想倾诉,可以和我说的。”
振动再度响起。陆沧水重重吐出一口气,又开始打字。这次,编辑消息的速度快了很多:“我没法如你所愿。不爱看也没事。”
“和我爱不爱看没关系,是你自己的状态!”楚清尘与“对方正在输入”争抢着,终于先把这句话发出去。提示闪动的速度慢了,最后,又一条信息浮了上来:“停一下好吗,我想睡觉。”
被褥摩擦声响起,然后停了。楚清尘握着手机站在桌前,宿舍里忽然安静无比,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他不知“想睡觉”是不是一句遁词,思考再三,决定最后回一段:“并不否认,我因为你痛苦也感到痛苦,为了我能摆脱这种痛苦,我希望你也能摆脱痛苦。但是,我自己也完全能够面对和消化这份痛苦,所以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在要求你‘为了我’而做什么。希望你能看出来,拜你所赐,我开始努力改变自己,并且截至目前有一定成效。自然,也有做得不足的地方,哪里让你不舒服了,请直接指出,这不会造成我的负担。我们一起慢慢调整。好好休息,如果睡不太久,我就等你吃晚饭。这是最后一条,你可以等有精力了再回复。”
他把这段文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把最后一句话提到开头,“有精力了再回复”改成“有精力了再看”,以尽量减少打扰对方的程度;终于按下发送键,下一秒,长长的对话框左侧,赫然出现一个红底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感叹号在头颅内侧亮起红灯。楚清尘发了个问号过去,还是红底叹号,灰色的拒收。他一连串地发送着问号,之后寻找自己脑海里最恶毒的语言打进输入框,“傻逼”“神经病”“妈的疯子”,带着红底叹号滚了好几屏。大脑发泄够了,手臂卸不下力,愤然一甩,把手机砸到自己床上。床垫不厚,不至于摔坏手机,但也有不大不小的哐当一声。陆沧水的床帘里没有动静,而直到今晚熄灯,他依旧躺在床上,似乎连翻身都没有过。
陆沧水周一早上也没下床。楚清尘一早删了和他的聊天记录,上完两节课又把人从通讯录里找出来,试着发了几回消息,拉黑一直没解除。现代科技果真便捷,楚清尘伴着高数老师激昂的讲题声想,能让他直接对朋友进行一次极端恶毒的发泄,对方却对此一无所知,因此甚至无需愧疚。上午的课上完,他留在座位上琢磨题,又被孟千峰戳了后背:“楚神,周边。”
一周末过去,楚清尘完全没想起这茬。他徒劳地扒拉了一下书包:“忘带了。”
“行,那你有空记得给我吧——买了啥?我先把钱转给你。”
“迷犬的。”楚清尘费了一点劲,才敢说出这个乐队名,“一张海报,一张明信片,海报16块9,明信片9块9。”
“啊?他们周边就这?”孟千峰的眼皮耷拉下来,“纸制品论张卖?够贵的……”
“还有实体版一专,89,我自己买了一张。”
“一专网店里还有现货呢,便宜十块钱,虽然不包邮……”孟千峰说着转了26.8过来,“说起来,这两天评论区快骂疯了。”
“怎么?”楚清尘本来也不太有心思写题,打开社交媒体,顺便把之前没付的周边钱打给了队长。“迷犬”庆祝演出结束的那条动态下面,评论空前绝后地热闹,恶评比例也空前绝后地高。骂单夕萤的人不仅在这里大放厥词,又涌入了她的私人博客,依旧和粉丝们战斗着;其余的火力,则直指乐队本身,不少波及到陆沧水个人身上。你们是铁了心走网红路线了?别想着卖那破周边圈钱了,赶紧上二专啊!把陆沧水吹成那样,他不还是写不出来!陈姐什么时候单飞啊?新歌不咋样啊,总是一个味的编曲,音轨塞太满,听着就烦。陆沧水其实就没啥能耐,吉他匠人罢了。你知道陆沧水技术多强吗一句匠人就带过去了?我说匠人不好了吗ncf急什么,你还贬低工匠精神不成?哎呀,意思就是说,他的创作水平其实没多好。
锁教室的楼管来了,楚清尘关了浏览器,收拾东西。孟千峰已经背上书包,在旁边等他:“吃饭去?”
一提吃饭,楚清尘接着惦记起陆沧水来。毫无理由就拉黑人,得找他好好算账。他说自己要回宿舍拿东西顺便拿上周边,戴上耳机骑车走了,海棠路上落花纷纷扬扬,伴着不知哪个歌单的陌生音乐。一推门,宿舍灯灭着,阳光透过他早上拉开的一半窗帘,照在铁线蕨和光秃秃的海棠枝上。陆沧水的床帘拉开了一条缝,人对着墙,躺在床上玩手机。他瞥了一眼,似乎是那个社交媒体的界面。
楚清尘关了门,站在床头。氛围从四面八方收紧,箭在弦上,要将两人一发毙命。他摘下耳机,理直气壮地清了清嗓子,意识紧绷着,却试图放柔语气:“为什么拉黑我?”
陆沧水甚至没有翻身:“我拉你出来。”他打开聊天软件解除拉黑,按下“确定”前,楚清尘居然有一瞬间恐慌——万一解除拉黑后,那些话被重新发送出去怎么办?好在对话框一片安静,楚清尘发了个句号过去,也被正常接收了。事情就这样解决,利箭射了个空,他只好叹气:“以后别再这样了。你不希望被打扰就直说,我会停的……”说这半句时他有点心虚,“总之,还是得让我能联系到你。”
见对方漫不经心,楚清尘说着说着就严肃起来,靠近床铺,俯身。陆沧水忽然翻身朝他,表情被眼神冻硬:“你听谁的歌呢。”
他才注意到细微的音乐声。头戴式耳机挂在脖子上,漏了音。曲调着实陌生,楚清尘说着不知道,掏出手机去看音乐软件。外国的一支金属乐队,队名不知是哪国的语言,他读不出来,索性直接把屏幕递过去:“你听过?”
陆沧水坐了起来:“没有。”语气平淡得虚无缥缈,“他们的歌比我写的好听吗?”
“之前没听过。”之前陆沧水说“每听一首歌都要发给我审核”时,楚清尘觉得就是玩笑,现在才发现对方似乎把这事当了真,“再怎么说我也不能只听你们的啊。”
“耳机给我。我要听他们最热的那首。”
“你较什么劲?我们又不认识他们。”
陆沧水直接上手来扯。动作粗鲁得超乎想象,楚清尘心疼耳机,只好取下来,直接扣到他脑袋上,把手机一并交过去。陆沧水播放了热度第一的歌,有两分钟时间,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呆着,隔了一个手机、一个耳机和一张床的高度,沉默。陆沧水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直下滑,最后点了两下,摘下耳机:“不好。”
“不好就不好吧。中午吃什么?现在食堂人应该不太多……”楚清尘说着要回手机,发现那个乐队下面是“已拉黑”,叹口气默许了。
“但他们粉丝比我们多……”
“你怎么还在乎上粉丝数了?成立更早,营销更好,风格大众化,还能有什么——快点,吃饭去。”他把耳机又拿了回来。
陆沧水摇摇头,晃晃悠悠从床上站起来,愣神,蹲下,又愣一会,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端详外壳,然后站起来,看看墙壁,又晃晃悠悠走到桌前坐下,抱一会笔记本,插上电源,端详外壳,打开——上面居然又是新的半成品demo,已经写出了不短一段。就在楚清尘以为他又要拒食干活,准备把人强行拉走时,陆沧水一划鼠标,所有音轨都被选中;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backspace。
软件界面重归一片空白。他保存了这“修改”,但直到这份东西被扔进回收站清空,楚清尘才反应过来:“你写的?”
“对。”
“你费劲写的作品就这样糟蹋?陆沧水?”
陆沧水没回答,盯着空白的回收站,然后忽然合上笔记本电脑,往自己头顶猛砸。楚清尘慌忙过去护着,金属外壳磕到指节,一阵闷痛。他夺下笔记本,往空着的桌上一放:“你又怎么了?”
他想再说些什么,声带拧成一团,火气被噎在喉咙里。陆沧水呆了两秒钟,一头去撞衣柜的棱角。楚清尘掰着他的肩膀阻拦,陆沧水在身前慌不择路,左冲右突,他只好把人死死箍在怀里,任由手臂被牵扯捶打得生疼。最后,两人撞翻了椅子,一起跌坐在地,陆沧水倚着桌角,眼神放空,彻底安静下来。
楚清尘喘着气,后背潮湿发热,仿佛汗水现在才顾得上沁出。他想把陆沧水扶起来,却听见后者在自己锁骨旁边,喃喃了一句:“我好该死啊。”
“又这样。你想让我答什么?”
“你让我死吧。”陆沧水又要去撞衣柜,楚清尘把手按在他后脑:“我下午不上课了,联系队长带你去医院,行吗?”
“不……我不该说的,我不该说的。”陆沧水身体前倾,手掌撑地,肩胛骨把家居服的布料高高顶起,发尾的灰色还没褪干净,就这样乱七八糟、又仿佛脏兮兮地跪坐在他面前,“我不该说的,我没地方可说了,我平时都发动态,发动态会打扰人,所以我设私密,设私密还是不能说想死,一说就会被屏蔽,明明谁都看不见了,我再忍一下,我不应该让你担心……”他的头垂得越来越低,手臂猛地一软,伏在腿上,发出干呕的声音。楚清尘原本还在气头上,如今又于心不忍,轻轻去拍他的后背:“昨天我本来想告诉你的,我不会太受你的干扰。”
“你会……”
“我不会。我没影响项目,没影响作业,之前睡得少了点现在又正常了。”
“心情。”
“在乎我心情,那你赶紧想办法让自己好点吧。”
陆沧水没回答,慢慢直起身来。楚清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能让人恢复点活力了,满心欣喜,伸手去扶——他的手却被撇开了,陆沧水自己站起来,把笔记本和充电线收进书包。
“去食堂?再不去来不及了。”楚清尘用这句话把不安压下去。
陆沧水换了鞋,在家居服外面直接穿上风衣,背了包,拉上琴箱,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噎在喉咙里的火气爆裂而燃起。楚清尘一把拽住风衣的领子,在人流来来往往的宿舍走廊,卡着门,把陆沧水往里狠拽。琴箱随一声巨响翻倒在门里,陆沧水回头看去,表情像是被震出了魂魄。楚清尘不管不顾,把人拽回来,一脚踢上门,如同昨晚在手机里发泄那样,一句怒吼破口而出:“他妈的你个疯子你要去哪?!”
宿舍隔音并不算好。或许隔壁和走廊都能听见这声怒吼,但楚清尘已经想不到这些。怒火把理性烧成一团浊气,他只是自顾自地一口气吼下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某种令人恐惧的景象排除在外:“动不动就想着跑,你打算解决问题吗?问过我意见吗?陆沧水你有心吗?看着你吃药的是我记录你情绪的是我,为你学沟通技巧的是我生了病通宵照顾你的是我,要写歌我也鼓励你了,不肯吃药我也答应了,不小心发了火我也道歉了哄你了,我做这这么多为了什么啊不就是想让你好起来吗,不就是想找到我们之间合适的相处模式吗,说了多少遍要双方配合你配合过我吗,动不动瞪我我忍了口不择言我忍了昨晚莫名其妙拉黑我我也忍了,就这样还想着一走了之万事大吉是吗陆沧水你真行啊你考虑过别人吗!别说什么你没让我做事,你在我面前发疯我能不管你不成!”
楚清尘喘着气。耳鸣像是舞台音箱的蜂鸣,在头颅左右闯荡。先前太高估了自己对情绪的控制力,遇到之前从来没想象过,自己某天会失态到这种地步。
陆沧水一言不发,扶起琴箱,挪动脚步重新打开门,走了出去。
轮子在瓷砖地板上越滚越远,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议论传入耳朵,海棠花淡灰消瘦的影子投在窗台上。写了道歉信,读了书,努力过了,从铜鼓街事件到现在,将近三个月,看似有长进,稍不注意就被打回原形。他也是,陆沧水也是。我做不到改变他。历经几度挣扎和自取其辱,楚清尘站在灰蒙蒙的宿舍里,终于对自己承认了这一点,近乎绝望,又如释重负。
陆沧水并没有失联。他回到了之前的民宿继续写歌,延续了先前报平安和睡眠的规则,一直呆过了劳动节假期。近年来,节假日被学校想方设法地克扣,今年五一刚好连上周末,于是连休五天,调休两周,就假装是正常放过。同学们一片怨声载道,楚清尘对此没什么实感:无论上不上课,都是用学业填满时间,这几天甚至有意无意地被填得更满。早起晨练,去图书馆,写作业,偶尔看几页小说消遣,傍晚听着陌生的歌,骑车回去。海棠花落干净了,绿荫一天天浓密起来。回到宿舍,看绿植需不需要浇水,那支海棠的叶子有没有长开,然后继续干活。“楚清尘和对象在宿舍大吵一架”的谣言已经在班里传开,陆沧水报平安都只找乐队,演出情报群和管理处都时不时发起讨论,他懒得去管;转头看到乱七八糟又空空荡荡的桌子,内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仿佛与这一切隔着一层冰墙。
迷犬在“黑冰”的第二场演出定在五月十九日,还是一个周五,预告依旧是单夕萤的风格,评论区依旧骂声一片,他几度点进链接,还是没决定买票。之后假期结束,他又回到教室第一排,笔记填满一张又一张横线纸。无视同学们的议论和询问,孟千峰找他聊音乐,也就顺口答着。没有陆沧水的日子,平滑如顺水行船。
所以,在开课第一周的周末晚上,楚清尘推开宿舍门,发现陆沧水坐在床上时,心情反而平静得有些陌生。几周不见,人好像更瘦了,个子那么高,耸肩耷背地窝在床上,却显得像是只有一小团。身上还是去时的那身家居服,黑白条纹的衣裤像囚衣,上面星星点点的,好像有血迹也有油渍。头发打结,一缕缕盘在肩头。脸肿了一块,还有大大小小的淤青。他抬起头,露出脖颈上横七竖八的抓伤,刘海垂下来,扫过额角一块刚结的血痂。
“我写完了。三首。”语气没有轻松,也没有丝毫欣喜。楚清尘关好门,回座位上放下书包:“那太好了。”
“你听吗。”他的声音很轻。
“行。”楚清尘就像回复孟千峰那样回答,“你先去洗个澡。洗完出来我就听完了。”
“我没发给你。”
“噢,那你发吧。”
陆沧水拿出碎了屏的手机,楚清尘才发现他手上也满是血迹。三个音频文件被传到聊天软件里,他没急着下载,先推陆沧水去浴室,又想起来容易低血糖,塞了块巧克力进洗漱篮里。陆沧水进去了,琴箱立在门口,书包倒在床头。隔膜的感觉还没消失,楚清尘戴上耳机,漫不经心点开音频。
声音骤然震碎了冰墙。
楚清尘从椅子上跳起来,盯着浴室门口,忽然重新“看见”那些邋遢和伤口。原来这几周的平静不是河流,而是海啸来临前的退潮。破收音机和施工现场一样的动静在耳机里响着,时不时来一个极端尖锐的拔高,震得人耳膜生疼,然后又是一阵咆哮,仿佛野兽在被什么撕扯折磨的声音。楚清尘盯着进度条,一秒一秒地数到结束,心脏乱跳,居然被刺得有点反胃。
这是陆沧水封闭起来、自我折磨着,钻研快一个月写出来的歌。三首纯粹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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