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融化。

左眼的组织已被酸雨腐坏,合金的右眼却还能看清。看清永远密布云层的灰黄色天空,和无穷无尽从天上浇下的黄绿色酸雨。看清一栋栋鬼影般的高楼大厦,耐酸玻璃管道与合金骨架密布交错,测量卫星的红灯在云间若隐若现地盘旋。

身体从剧痛到麻木,麻木从皮至肉再至骨。我像一剂药片与酸雨合为一体。每一滴雨水都带走我的一部分组织,再渗进路面下方日渐单薄的土层。

羊躺在我身边。我没法去看它的样子,带动颈椎和眼眶的肌肉都已经腐烂,但右边身体还有触感,脱去人造的毛皮,肉与肉直接贴合,温热、黏涩,酸雨越是冲刷,我们彼此就嵌合得越深、越紧密。它的呼气也还搔着我左臂的神经,起初急促,现在已经渐渐放缓而微弱。

蚁噬一样的酥麻终于到达我颅骨。我听见它们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时而啃掉一根神经如拽断皮筋,一瞬间的激痛。

玻璃管道空荡荡地交错着。

快了,我想,快了。等左臂处的呼气再弱而至消失,等蚁群终于啃穿我头顶上那块白生生的骨,等到连耐酸玻璃的虹膜都被酸雨冲刷到模糊,这一切便都将宣告结束。我们会彻彻底底融为一体,在雨中被冲成一滩彩虹色的油水,留下半具已经变成破铜烂铁的合金骨架,或许还有几根黯淡无光的白色毛发。

只有酸雨会一直下。直到世界都被重新淹没磨平,雨水将始终滔天泛滥,无知无觉。

我对此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