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服务员带去最角落拉着帘子的卡座,一路上,顾客三三两两的目光追在身后,像被他牵引的绳。绳子末端在密实的酒红色天鹅绒帘里收束,卡座附近的三个位置,都被竖上了“已预订”的标牌——这大概率不是巧合,而是角落里那位顾客提了些无理取闹的要求,“除非别处没有空位了否则不要让我周围有人”一类,服务员喜笑颜开地答应了,甚至不一定收下额外的小费。切萨雷掀开绒布帘子,又掀开里面一层纱帘,下午浅黄的阳光蔓进来,晃得琥珀胸针微微一闪。
阿涅洛坐在帘子里,把手肘撑在桌上玩手机,看到琥珀胸针,面色顿时一沉,再抬起眼来,却换上满脸微笑。他叫服务员拿了菜单,双手递给切萨雷:“想要什么,你先点吧。”
眼波流转的模样让人看了发愣,切萨雷过了片刻才想起接下菜单。其实当初的比喻不够贴切,他想,那眼睛分明不是琥珀,而是蜂蜜的颜色——几乎带着触感和味觉,黏稠的,流动起来的模样。从视频里看着阿涅洛的粉丝不会懂,频频回首凝望的路人也不会懂:如果把他当一幅画,静静远观时只是好看,但只有和他面对面交谈过、亲吻过,见过他微笑时眉眼折出的情意,感受过那纤长的四肢搂抱你的躯体,才会知道那美活过来时有多可怕,仿佛面前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成了美学与情欲的具象化身。仅此一眼把他带回夏夜的林雾中,黏糊糊、甜滋滋的眼神融化一般灌进空气,成了一阵香气、一股暖流,几乎带着侵略性地无孔不入。
他吞了一下口水,把视线放回菜单上。
他们之前也常来这家店——这是唯一一家开在阿涅洛的住处附近,且提供带帘子卡座的咖啡厅。两年多过去,菜单没怎么变,但切萨雷不想对上那双眼睛,只好假装忘记了,埋头一页页地仔细翻。越翻,越感觉什么东西黏在自己身上,菜品被泡得面目模糊。又翻过两页,他把菜单胡乱推回去:“你点吧,我随便。”
“卡布奇诺,热巧克力,芝麻菜火腿沙拉,八寸玛格丽塔,再来两份冰淇淋餐后上,一个奶油一个树莓。”阿涅洛象征性地翻了一下菜单,就还给服务员。切萨雷听着他点餐,依旧不敢抬头,心口一下一下地撞。
全都是之前常点的东西,连冰淇淋的口味都相同。他不知这是否为冰释前嫌的象征,盯着阿涅洛领口的花边笑:“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啊。”
阿涅洛夸张地哼了一声,气呼呼地把脸对着墙:“习惯了而已,我和你没旧可叙。”
“你这话自相矛盾。亏我还带上了纪念礼物……”切萨雷取下胸针,坏笑着往那边推,被阿涅洛结结实实瞪了一眼,才老实收回。和对加布里拉一样,切萨雷想起分手那天,并非全然问心无愧;只不过如今,他在前者面前能自居为杂志收购者,但在后者面前只是该死的前男友,理该主动讨好、低眉顺目。
服务员端了饮品上来。切萨雷等着阿涅洛说话,后者却只是拿勺子一点点挑起热巧送进口中,进食的姿态但凡放在一个容貌稍逊的人身上,绝对会显得矫揉造作的。想着对方大概是打算等餐上齐再说正事,相对沉默又着实尴尬,他再度主动开口:“话说,你最近怎么样?”
“嗯?”阿涅洛叼着勺子,眼神在桌子上转了一圈,最后粗声粗气地拖着长音回答:“就那样——”
“我看你停更还以为是身体又出问题了,没什么事就好。”切萨雷忽视了那过于刻意的闹脾气表演,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沙拉,“之前是怎么了?”
阿涅洛又看了看他,像个没教养的粗野小孩一样,埋头叮叮当当搅着巧克力。切萨雷吃了两口沙拉,菜叶嚼在嘴里有点发干。他转移了话题:“这家店品控不如以前了。”
“是吗。”阿涅洛立刻结束生气,放过巧克力,也慢条斯理地叉起沙拉,“我没吃出区别。”
切萨雷点了点头。对方从一开始就说过了,“我们没旧可叙”——那么,把话题排除在往事之外,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他清清嗓子,开始最擅长的闲扯:“可能因为你来得勤,店家偷工减料是循序渐进的,反而不容易被察觉。就像如果每天都见的人,也不容易察觉到对方的容貌变化……不过现在市区餐馆好吃的是越来越少了,要不然就贵得要命,我就只有趁旅游的时候饱饱口福。说起来你还不知道,这次找失传媒体有人和我比赛呢,赌米兰市区一顿午餐,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决定联系你……”
“结果呢?”
“那当然是我赢了!虽然是险胜……”切萨雷耍帅地摸着下巴,“不过鉴于你也有贡献,那顿午餐也带你一起,怎么样?请美人吃饭,他是肯定不会拒绝的……”
披萨不合时宜地上了桌。阿涅洛切一块到自己盘子里,咬了一口,盯着剩下的部分发呆。切萨雷也只好自己拿了一块,品味着浓稠的芝士心知肚明,对方根本没有被自己吸引过哪怕一秒。
“说回电影,就是《月神之海》。”趁着不会再有服务员打扰,切萨雷开门见山,“详细的查找过程,还有占据上风的几个阴谋论,我都已经和你交代过了。而你说知道谁手里有电影,还一定要和我当面说——是为什么呢?”
阿涅洛重新捧起热巧克力,眼帘低垂,眼光却一点点往上飘,仿佛借着睫毛遮挡在观察他的神色,过了一会才开口:“是这样。塞尔维斯托·科奇手里肯定有。所以……”
来之前就猜到了:阿涅洛一定也是从科奇那边入手的。说不定他也认识对方的朋友、同事,或者发行方,没准可以让他们小范围对主演之一公开原片,自己就也能蹭上观影……切萨雷也喝了一口卡布奇诺,一边毫无形象地舔嘴唇上的奶泡,一边看着对面等他继续。
“所以。”阿涅洛哐一声放下热巧杯,直直看向切萨雷,眼神诚挚得难以言喻,“我们去找他吧。”
滚烫的咖啡在喉咙里呛了一下。
“本人?”切萨雷好不容易将那口咖啡咽下去,“可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他把后半段话头用柠檬水冲下去。
“必须是他本人。”阿涅洛用叉子毫无意义地搅着已经拌匀的沙拉,“只要科奇还没死,我们一定能找到他,找到他,就能找到《月神之海》;即使他死了,也肯定会把电影托付给别人的。”
“你有……更具体一点的思路吗?”
“我得先想办法进入演艺圈——但不能直接以演员的身份。我想的是开一家咖啡店,装修考究一点,主要目的不是卖饮品,而是提供给剧组作为拍摄场地;用我父母在影视圈的人脉招来第一批顾客,然后渐渐打入内部。科奇总不可能一隐退就与世隔绝,总会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动向。如果运气好,我就来得及捞到那几个人。”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奇怪,但切萨雷姑且放过那些细节。这是个比他设想中更完善的计划——“所以,”他切下第二块玛格丽塔披萨,“你叫我来究竟干什么?”
“你很敏锐,又擅长在网上找东西。所以,我希望你能来咖啡馆负责收银,我给你开工钱。这样,我线下得到的信息有人商量,同时你通过线上途径,协助我寻找科奇的下落——然后,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之后,陪我去见他。”
“为什么是我?”
“因为刚好——你给我打了电话。”阿涅洛又捧起巧克力,垂下头,微微缩着肩膀,露出一副落寞却强装镇定的姿态,“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需要一个同样在乎它的人陪我一起。”
切萨雷刚想追问这为什么要在线下说,看见阿涅洛可怜兮兮的神色,隐约明白过来。对方不和自己一样能言善辩,但配合上语气、动作、神态,当然还有那张脸,线下交流可以说是占尽了优势。但他本不必这样的,切萨雷叹了口气,他不必放下从容和高傲,像如今这样机关算尽、低声下气地恳求的:面对这种事,无论线上线下,自己的答案只可能是——
“抱歉。”他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我拒绝。”
“可是!”阿涅洛扔下巧克力,急切地前倾,“你能看到那部电影,也能知道科奇那时究竟是什么想法……”
这条件很有诱惑力。切萨雷知道,即使赢了比赛,自己离真正的谜底也还有很远——剧组究竟是为何停拍?阿涅洛为何放弃了演艺生涯?科奇那么看重《月神之海》,又为何会退出项目?这部影片究竟讲了什么?一旦提起,好奇就如蚁群啃噬心底,一阵阵难耐的酥麻痛痒。可他必须懂得取舍。
“演艺圈太敏感了,明星的粉丝声量也太大。”他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我不打算让对寻找本身没兴趣、只是好奇八卦的人,大量涌入失传媒体论坛。”
“不用把论坛扯进来,只是你一个人……”
“如果只是线上查询,乐意效劳,但让我呆在咖啡馆不行。我也是个自媒体博主,还有系列视频没做完——你找到科奇的时候,我说不定就在东非或者南非了。”
阿涅洛一言不发地垂下头。切萨雷分不清他是真的沮丧了,还是故作姿态,但明知自己有权拒绝,愧意还是一阵阵盘旋着升起。这里空调开得太足了,冒热气的披萨很快就凉透,芝士在饼底上堆成一块冷油,让人食欲全无。他慢慢喝着柠檬水,考虑是否要叫上冰淇淋,却听见阿涅洛又开了口:“那,半年。”
“什么?”
“给我半年,我在咖啡馆打听科奇的下落。你不用来收银了,有空线上协助最好,没空也没事,想去非洲想去哪里都随你便,但是回国后就跟我住。半年之内,如果我找到他了,你陪我过去;如果没找到他,你就走,我从此消失。这样,对你来讲稳赚不赔了吧?”
“不是这么说……”
“你可以随时和我上床,而且我也不会无理取闹了……”
“我只是不明白,你何必找我?”
“因为我要人陪着,而你给我打了电话。”
“你身边会有一堆愿意帮忙的人,我看不出你为什么要来找……”
“说了是你就是你!”阿涅洛忽然尖声叫喊,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桌瓷器金属哐啷作响,柠檬水溅出一点到桌面上。他举起叉子指着切萨雷,四齿尖端闪闪发亮,戳破了先前温和诚恳、游刃有余的外壳,蛮不讲理地吼起来:“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答应?我都退让到什么地步了,开出多少条件让你占便宜了,你要不然干脆就别来,白让我期待之后又……”切萨雷做了无数个手势让他小声点,阿涅洛全没看见,直到服务员来掀开帘子,他才想起这是公众场合,慢慢把手缩回来,捂住了嘴。
“抱歉。”切萨雷小声对服务员说,“没什么事。我们会保持安静的。”
阿涅洛也点头。服务员放下帘子离开,他慢慢把叉子放回盘子里,发了一会呆,忽然像是散架了一样摔下去,瘫坐进沙发里,双手掩面抖个不停。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情绪化——相处经验告诉切萨雷,如果此时放着不管,情况只会越来越糟。他绕去和阿涅洛同侧的沙发,靠着他坐下,把语气放缓和:“你到底怎么了?”
阿涅洛捂着脸发抖,喘气,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切萨雷想拍拍他的后背以安抚,手刚按下去就抬了起来。他强迫阿涅洛面向自己,扳下对方的手臂,去摸脖颈、脸颊、额头。将自己的额头贴过去时,余光看见巧克力只喝掉了三分之一,盘子里散落着几根沙拉菜叶,还有那块依然只被咬了一口的披萨。
“今天得先回去休息。”抬起头来,切萨雷自认找到了缘由,郑重其事地对阿涅洛说,“你烧得厉害。”
阿涅洛从他怀里挣扎开,把自己缩进沙发角落,拼命摇头。
“你真的病了。我觉得这种状态下不适合谈正事——我可以送你回家,或者带你去社区医院。”
阿涅洛扒着沙发靠背。切萨雷才发现他似乎更瘦了,宽松的衬衫套在身上像个袋子,纤细的腰肢隐约可见。他更进一步:“停更果然也还是身体原因?”
“不关你事。我很清醒。”
“但你表现反常。我本以为你的歇斯底里是由于发烧,现在看来不是——那就是有什么事没说。”切萨雷没再动手,但是张开架势往里逼近,以示阿涅洛被困在了沙发内侧,绝对没有机会逃跑,“如果你要证明自己清醒,就把事实讲清楚。你为什么需要我,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都说清楚。根据情况,我确实可能会改变主意。”
阿涅洛眼泪汪汪地看他一眼,又看墙,再看他一眼,再看墙。两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只有爵士乐拖着长音在唱。最终,阿涅洛不再转移视线,看着墙,倚在沙发上缓缓呼吸,仿佛是要以这个姿势睡过去;切萨雷以为他烧昏了,伸手晃了两下,对方确实没有反应。就在他想怎么把人扛回去而不致误会时,阿涅洛忽然动了,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点破罐破摔的念头,拖了整个累赘的、心如死灰的躯体在行动:他从包里取出一张纸单,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你看这个吧。我没力气了,也没时间了。”
切萨雷咬住了嘴唇,感到后背正在沁出冷汗。他一点点移动视线,去看那张薄薄的、小巧的单子。阿涅洛看着他阅读那些字样,爵士乐依然在放,将这沉默的一刻,烘托出一种近乎浪漫的感伤。
那是一张诊断书。时间是2021年11月,患者姓名阿涅洛·莱蒙蒂,诊断结果为——慢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Ⅱ期。
和他发布那条竖屏视频的时间,基本一致。
循序渐进的变化不容易让人察觉,但许久不见,他能察觉出沙拉口味的变化,却察觉不到眼前人的改变。切萨雷把眼光从诊断书缓缓上移,再端详阿涅洛的侧脸,此时那张脸神色木然,近乎悲壮。或许是比记忆里憔悴了一点,苍白了一点,颧骨下生出了少许阴影,可是——可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变化,怎么就能成为绝症的标识?自己又究竟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成为被对方托付遗愿之人?拒绝的权利照样掌握在手中,但他此时无法不觉得,自己先前用它时太冷酷,太轻佻。阿涅洛把底牌掀了个干净,交叠着双手放在腿上,低头,眼泪还在一滴一滴,只顺着重力往下掉。
切萨雷轻轻把手覆在阿涅洛的双手上。几滴滚热的泪珠也砸上他的手背。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个……对不起,我明白了。我答应你。”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换回了从前安抚的语气,“日常方面你得找更专业的人来照顾,但是,如果有关科奇的事,我会尽力去找;非洲我也还是要去,但只要有空,我就会来阿雷佐陪你,也会常去咖啡馆。这样可以吗?”
“对你来讲,很麻烦的。”阿涅洛哽咽道。
“但这对你太重要了,我没法坐视不管。”
“我也很让人讨厌,就像你说的,明明有很多人都可以找,我只是不愿意再去磨合,为此打扰前男友……”
“没有,之前的事也有我的错。这次我们只是事业合作,不用担心。”
“是我有求于你,就算你中途扔下我跑了也没关系……”
“我不会那么做的。”
阿涅洛还想说什么,音节已经被眼泪融化了。切萨雷把纸巾按在他脸上,他没有接,只是顺势往前一倒,扑在他怀里,压着声音一阵阵抽泣。柔软的、滚烫的躯体依偎在心口,切萨雷一时手足无措,最后只好双手环抱阿涅洛的肩膀,轻轻拍着他后背。
过了甜蜜到近乎煎熬的一刻,阿涅洛抬起头来时,脸庞被泪和笑交织着点亮了起来。“你真好。”他还是抽抽搭搭,恋恋不舍地摇着切萨雷的手臂,“如果没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情绪切换的速度让切萨雷有点发愣,他忽然想,自己是不是被布下了一整盘大棋。不过既然诊断书没有造假,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吧——但愿如此,不,或许还是假的更好。既已答应下来,多思无益,他打算直接进入正题:“科奇和你之间有很重要的纠葛吧?你这么执着要找到他……”
“嗯,算是。”阿涅洛已经彻底不再哭了,配合他的步伐,正襟危坐讨论起问题来。
“我想问,是什么纠葛呢——如果具体的不愿意说,概括一下?是金钱纠纷,版权争议,还是他阻碍了你的演艺前程?”
“都不是。是我的,唔,个人行为。”
个人行为。与湖心船的论述一模一样,一个让人不快的词。切萨雷遏制了胡乱联想:“还能再具体点吗?”
“与钱、权、事业都无关,单纯基于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未消的怒火,还有好奇心。我想找到他,然后了解他,然后……”阿涅洛脸颊上的泪水还没风干,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晕,却微微眯起眼,在切萨雷面前,展开一个从容不迫的微笑:
“然后,找出最能让他痛苦的方式,向塞尔维斯托·科奇复仇。”
切萨雷的手落回身侧。
复仇。一个在现代日常生活中,陌生到让人匪夷所思的词。他看着阿涅洛的微笑,试图从中寻找到苦痛、偏执乃至癫狂的痕迹,可是没有,笑容一如他所熟悉的那样,甜美而灿烂,整张脸仿佛笼罩在一层纯洁的光晕里,看不透背后的真面。他转过去对着桌子:“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阿涅洛的眼光依旧从侧面接近。切萨雷看回去,发现他好像烧得更厉害了,呼吸急促,脸颊上两团红晕一直扫到眼尾。他生怕对方会突然倒下来,双手下意识地张开在身体两侧,继续追问:“那么,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阿涅洛说话的声音已经发抖。随后,不知是不是察觉了切萨雷的准备,他一径向前扑倒过来,胸口紧贴胸口,那颗心脏跳动得仿佛抽搐。
“他什么都没做。”在令人不安的触觉节奏下,距离近乎耳鬓厮磨。怀揣一团软火,切萨雷听到阿涅洛的回答,咬字气流仿佛也被体温融化,滚烫地灌进耳中:“而这,就是我要找他复仇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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